第4章

看就是外头混不下去的，没听口音不是咱这片的。”他弯下腰，凑近看了看我，“冻坏了吧？这腊月天，蹲外头一宿能冻死你。”

我还是没吭声。

他直起腰来，想了想，回头跟那几个人说：“谁家有闲房子？”

几个人互相看看，没人搭腔。

柳满囤啧了一声：“都抠搜的。”他转向我，“这么着吧，村委会有间空屋子，原来是放工具的，有炕，能烧，你先凑合住一宿。”

我愣了。

村委会那间屋子我知道。我小时候那儿是碾坊，后来不碾粮食了，就空了，堆些乱七八糟的农具。那屋子没窗户，门是木板钉的，冬天漏风，夏天漏雨。

但好歹是个屋子。

柳满囤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，蹲下来凑着手电光找，找了半天，把其中一把拧下来递给我：“往东走，过三个门，门口有个石槽的就是。”

我伸手接了。

手指头碰到他手的那一下，我感觉到他手上全是茧子，硬得跟砂纸似的。

他没认出我来。

当然了，认不出来。我走的时候十六岁，瘦得跟麻秆似的，头发黄，脸上全是疙瘩。现在四十二了，胖了，头发剃得**，一脸胡茬，穿着捡来的军大衣，黑得跟煤堆里扒拉出来的似的。

他要是能认出来，那才有鬼。

“走吧，领你过去。”他说。

我没动。

“咋？嫌村委会破？”他低头瞅我，“要不你去我家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，反正我老婆做饭多做一口。”

旁边有人扯他袖子：“村长，这谁啊你就往家领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啥万一，”柳满囤甩开他的手，“腊月里，要饭的也是人。走走走，跟我走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了两步，回头看我：“跟上啊，磨蹭啥呢。”

我站起来，跟在他后头。

军大衣太长，下摆拖拖拉拉的，蹭得脚脖子凉飕飕的。他就走在前头，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，照着前头的路。

这条路我走过。

小时候上学走这条路，去河里摸鱼走这条路，被我爸追着打也走这条路。路两边的房子有的翻新了，有的还是老样子，那棵歪脖子榆树还在，那口井还在，井台边的青石板还在，小时候我在那上头摔过一跤